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上海报道

　　随着一系列疲软经济数据公布，美联储货币政策前景再生变数。

　　当地时间8月29日，美国劳工部公布的职位空缺和劳动力流动调查（JOLTS）显示，美国7月职位空缺超预期降至882.7万人，远低于预期的945万人，触及两年多来的最低水平。辞职率降至30个月来的最低水平，表明就业市场上有吸引力的机会越来越少。此外，美国8月咨商会消费者信心指数跌至106.1，远低于市场预期。

　　从种种迹象来看，美国经济正在逐渐降温。中国银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有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劳动力市场的紧平衡和消费数据维持强劲是支撑上半年美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美国经济在持续加息背景下暂时避免了衰退。但不可否认，持续加息对经济增长也确实存在消极影响，随着滞后效应显现，劳动力市场紧平衡逐渐开始得到缓解，职位空缺减少、辞职率下降，相关变化既源于新增就业岗位减少，也源于劳动者对未来经济形势不看好，主动更换工作的意愿下降。

　　在一系列疲软经济数据影响下，市场对美联储年内加息的预期重新降温，冲淡了上周鲍威尔在杰克逊霍尔央行年会上的偏鹰派发言，9月后的政策天平再度略微倾向于美联储不会再加息。

　　劳动力市场、消费者信心趋弱

　　在上周美国PMI数据意外爆冷后，本周美国经济数据释放了更多疲软信号。

　　美联储重点关注的劳动力市场已经出现降温迹象。7月职位空缺数从6月的917万减少至883万，为过去7个月来的第六次下降。辞职率降至2.3%，为2021年初以来最低水平，美国民众在当前环境下重新找工作的信心下降。

　　就业也和通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职位空缺减少和劳动力参与率升高使得就业市场供需变得更加平衡，有助于遏制工资增幅。

　　Coomera Bank首席经济学家Bill Adams表示，美联储担心薪资快速增长可能会在2024年引发通胀压力，但未来几个月工资增长可能放缓，劳动者会发现通过换工作来提升薪资的机会正在变少。

　　除了就业市场降温，另一项调查显示美国8月消费者信心降幅也超出预期。美国8月咨商会消费者信心指数从7月份的114降至106.1。衡量未来一年通胀预期的指标小幅升至5.8%，虽然消费者因通胀缓解而稍感宽慰，但仍然居高不下的物价继续抑制市场情绪。

　　目前，一些美国民众已经转向用***来维持生活，而另一些人则完全靠削减开支。需要注意的是，劳动力市场是今年美国经济维持韧性的主要推动力，而如今受访者对劳动力市场持更加消极的态度，更少的消费者在8月份表示职位“充足”，而更多的人称很难找到工作。

　　咨商会首席经济学家达纳·彼得森表示，8月美国消费者信心出现下降，抹去了6月和7月的连续增长。在8月消费者信心下降背后，现况和预期指数双双下滑。现状指数降至144.8，为去年11月以来最低水平，衡量消费者对未来六个月展望的预期指数则降至80.2。

　　点燃美联储停止加息希望

　　在此前强劲的经济数据助推下，美国经济衰退的概率降温，但美国就业、消费者信心趋弱释放了一个关键信号：美国经济衰退最终可能仍会发生。

　　王有鑫对21记者分析称，美国经济增长动能放缓、融资成本提高和就业市场失衡逐渐缓解，使得消费者对于未来可支配收入增长继而带动消费增长的信心下降。就业和消费数据的趋弱释放了经济下行风险的重要信号，相关趋势可能将在下半年持续。

　　经济降温也点燃了美联储停止加息的希望。牛津经济研究院美国经济学家Matthew Martin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就业市场出现更多降温迹象，劳动力需求明显下降，员工更不愿离开现有工作岗位去寻找新的机会，这有助于缓解薪资通胀压力。美联储或已达到峰值利率，预计周五的非农报告将提供劳动力市场降温的进一步证据。

　　需要注意的是，超额储蓄枯竭也意味着未来美国经济压力不小。摩根大通认为，美国超额储蓄带来的巨大经济推动力现在已经消耗殆尽，截至今年6月份，美国消费者的累积超额储蓄已经由2.1万亿美元的高峰水平下降至负910亿美元。虽然高收入家庭的支出可能继续有韧性，但低收入群体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而且在高利率环境下，成本高企几乎没有缓解的迹象。

　　官方层面，旧金山联储公布的研究显示，6月份美国家庭持有的超额储蓄总额还有不到1900亿美元，预计这些超额储蓄可能会在2023年第三季度耗尽。这意味着消费者支出可能会放缓，对经济而言不是好事。

　　此外，今年秋季即将恢复的学生***偿还或许也将成为美国消费的重大考验。Experian数据显示，美国共有4500万人背负学生***债务，总计约1.7万亿美元。在美股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中，提及“学生***”的次数飙升至创纪录的151次，消费支出或许将面临冲击。

　　美联储或继续“打太极”

　　尽管美国经济已经出现不利信号，但除非经济出现严重问题，否则美联储不太可能就是否停止加息或考虑降息给出明确信号。

　　近几个月来，鲍威尔“打太极”的次数越来越多。最近是在杰克逊霍尔央行年会上，鲍威尔表示，做得太少可能会让高于目标的通胀变得根深蒂固，最终需要货币政策紧缩过度，以高昂的就业成本对抗更持久的通胀。但做得太多也可能对经济造成不必要的损害，实际利率现在已转为正值，远高于市场对中性政策利率的主流估计值，之前的紧缩举措可能尚未在整个系统中全面发挥作用，所以需要从现在起“谨慎行事”。

　　前亚特兰大联储***Dennis Lockhart表示，鲍威尔上周在杰克逊霍尔上的演讲其实很有效，他给美联储的政策选择留有了余地。“他有一点点鹰派，而且非常务实，没有就未来降息给出太多指导，尽管他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样的做法并不难理解，市场认为美联储9月大概率将暂停加息，至于11月是否加息，美联储还有2个月数据可以参考，过早释放比较明确的信号会面临“打脸”风险，加息周期尾声美联储更需要慎之又慎。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美联储和华尔街对经济和通胀的预测都曾屡次出现失误，可靠性并不高，过去一段时间紧缩预期的反复也验证了这一点，美联储和市场都不得不依赖接下来的经济数据，不确定性依旧是未来一段时间的主旋律，美联储或将继续“打太极”。

　　展望未来，王有鑫对记者分析称，如果美国经济降温的趋势在未来得到其他数据的验证，这将推动美联储调整货币政策，停止加息或降低利率将成为美联储优先政策选项。降息在年内可能不会发生，如果明年一季度美国经济陷入负增长，美联储可能会开始考虑降息。当然，考虑到紧缩货币政策发挥作用存在时滞，四季度经济也可能快速降温，可能促使美联储重新评估货币政策，并***取更为鸽派的立场，以***经济增长和就业市场。但是否会出现这种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数据验证。

　　（作者：吴斌 编辑：李莹亮）